• 和乐题之九十九—和敬清寂[三国·蜀]

    2007年0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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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九、 和敬清寂 【わけいせいじゃく】 心を和(なご)して相手を敬い、澄んだ清らかな心で静寂を愉しむ心映えのこと。

     

    日暮,锦官城外。
    “丞相,今年的收成一定很好。”
    “伯約,吩咐下去,今年給桑農的稅賦減一分。”
    “是。”
    姜維行禮躬身退下,眼角余光中看到面前的这位中年人轻摇着羽扇,神情落寞。他心里一痛,迅速的离开了。
    “丞相!诸葛丞相!”林间不知哪个桑农发现了中年人,激动不已的大声呼唤着。喊了两声才发现自己失礼,惊慌失措的匍匐在地。
    这位中年人就是诸葛亮,字孔明,蜀国丞相。时值刘备托孤后的第二年,秋,丰收。
    孔明微笑的挥手致意,低声吩咐身边的侍者将带出来的铸钱都赏赐给这些桑农。侍者面上掠过一丝难色,他在孔明面前将袖子里的钱全部掏空,当转身散发时又偷偷藏了一些放回袖子。当侍者以为自己小小的奸计得逞时,他感到身后熟悉的气息。转过头,发现孔明一只手按着他的袖子,一边微笑着摇了摇头。
    “丞相……”侍者调子里带着哭音。
    “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思。将这些都发给百姓吧。”
    侍者不敢忤逆,乖乖的将钱交给了主管这些桑农的里长。孔明和这些人说了会儿话,突然听到不远处柔媚悠扬的歌声。孔明问里长:“此歌……”
    “回禀丞相,这季的蜀锦已经织就。这是濯锦女在那里唱歌呢。”
    “很好,辛苦你们了。”孔明淡淡的说,本来就有点黑影的眼睛仿佛又深沉了几分。他朝江边慢慢踱去,没有乘坐他的四轮车。孔明视察民情时向来是不坐四轮车的。
    “子丹,你多少时候没有回家看望父母了?”孔明仿佛不经意的对侍者说。
    “回丞相的话,小人已经三年没回家过了。”
    “你肯定非常思念你的父母吧。”
    侍者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听得孔明继续说:“喏,就像那些女子思念自己的亲人一样。”
    “我不回去是因为……是因为丞相需要我……”
    “呵呵,傻孩子,我这么大的人难道离开你就活不成了?”
    侍者“扑通”跪倒:“丞相可不敢这么说话。您是咱蜀国的丞相,就算没了我,自然有其他人服侍您。前面的话,是小人不自量力……”
    孔明轻轻扶起子丹,蹲着替他拍掉膝盖上的灰。这一举动害的子丹差点又跪下磕头谢罪,还好孔明及时制止了他:“难道你想让我给你再拍次灰不成?”
    “小……小……小人不敢。”
    孔明摸了摸子丹的头,“年轻的孩子,连头发都没能够全部被挽起来。”他心里想,越发觉得面前这孩子虽然不够机灵倒也老实可爱。“三年没回家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我身边的呢?罢了,待回府再问问安排人手的内丞吧。”想到自己竟然一直对子丹没有印象,心里也觉得有点歉然。
    “锦江长,连绵绕青山;山似微云锦如虹,共随江浩荡。”不一会儿就可以清晰地听到濯锦女的歌声。眼前也被那一片绚烂映红。濯锦女们挽起了袖子,裤腿也卷起了半截,俏生生的站在江边用极富韵律的动作涤荡着锦布上多余的染料。她们挥动着手中的蜀锦,水珠也仿佛开始跳舞。
    “真美。”子丹痴痴的说。
    “是,真美。”孔明看了他一眼,含笑说。他眼前看着这幅欢腾的画面,心仿佛回到了以前。

    “孔明,那东吴的鲁肃又来了。不如我们把荆州还给他们吧。”刘备烦躁的对身边年轻的军师说。
    “主公,不可。荆州乃要冲,可扼制住虎视眈眈的东吴。若此时将荆州还给东吴,那么我们之前打下的城池无异于拱手送给孙郎。”
    “可是,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主公,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待鲁肃来时,你就这般那般……鲁子敬必定不忍相逼。”
    “可是孔明,你说这样是不是有点阴险?”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主公乃堂堂皇叔,要忍一时之气,为天下百姓。”
    “就听孔明的吧。”刘备满脸笑容的看着孔明,“我去后堂换件衣服。”
    望着刘备的身影,孔明有一种被捉弄的愤懑。他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成了刘备的思想的传声筒。很多与刘备自己鼓吹的仁义道德不相吻合的行为就必须由别人代替他说出来。孔明摇了摇头,他无法忍受当年坐在高头大马上下令屠杀徐州城的恶魔,也无法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一个乘父兄之荫,无心开疆辟土的孙仲谋身上。唯一有希望和恶魔与孙郎鼎足而立的只有面前这个刘备。虽然他是否真的是皇叔,是否真的是悲天悯人,是否真的是真命天子……只要给我诸葛亮一个鼎力天下的理由,我就可以让天下的走势不乘恶魔的心,不遂孙郎的愿。
    “子敬啊,东吴与我们联盟一场,你们家主公总不舍得让我露宿野外无处栖身吧……呜呜呜……”
    “这……”鲁肃这个老实人完全抵挡不住刘备的装疯卖傻,尴尬的手足无措。这时他看到刘备身边的诸葛亮像看到救星一样:“孔明,诸葛军师,诸葛大人。把荆州还给我们东吴那可是你们当时信誓旦旦承诺的啊!”
    孔明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刘备的脚,刘备心领神会的放声大哭。
    “世人皆云,鲁子敬乃忠厚长者。何故今日逼迫我主从如斯?罢了,东吴不过想要荆州,大不了把我们的命也一起拿走。”说完了,孔明自己心里也觉得像个孩子似的在耍赖。可鲁肃听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匆匆告辞了。

    “丞相!丞相!”孔明的思绪被一阵七嘴八舌打乱,看到面前濯锦的女子们跪了一地,却不怎么畏惧,用好奇的眼珠打量着自己,不禁失笑:“各位快快请起。辛苦你们了。”
    “不,不,不,我们有什么辛苦的。丞相辛苦了才对。您来了成都后就日夜操劳,也是因为您的操劳,这成都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你们过奖了。能为蜀地百姓尽点微薄之力,亮不胜荣幸。”

    “孔明别来无恙乎?”
    “多谢公瑾兄挂怀。此番劳动公瑾兄征讨西川,主公与亮皆感铭五内。”
    “既然如此,孔明为何不开城门?”
    “……”孔明悲哀的看着城门下那名白马银妆的儒将,迟迟得无法向早已埋伏的子龙挥旗示意。“公瑾,非我要害你,实在是……实在是荆州太过重要,汝又数次相逼,不得不出此下策。”孔明自言自语道。他有点贪婪的看着城门下渐渐有点焦躁的周瑜,回想着当初在长江之上以琴会友的惺惺相惜。面前的周瑜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可能因为距离远,和自己的对话总是显得有些中气不足,时不时会在寒风中轻咳两下。孔明甚至不用证实就可以知道甲胄下的双肩是多么瘦弱。“如果可以的话……”孔明一再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军师?”刘备在身边疑惑的发问。
    “主公,时机未到。”孔明收敛了一下心神,用这种牵强的借口掩饰着之前的失态。他握着红色旗帜的手微微发抖,心仿佛也揪紧了。“公瑾,今生欠你的,我来生再还给你。”他自言自语的说。终于挥动了旗子。而那时,周瑜觉得事态不对,眼中的杀机也显现了出来。
    当周瑜的军队被两面夹击时,军心立刻就涣散了。而周瑜最后的眼神孔明一生都无法忘怀:洗去了愤怒与大义,只是一味的哀怨。姣好的面容因为心情的复杂扭曲了,有鲜红顺着周瑜的嘴角淌了下来。“孔明……”孔明看着周瑜薄且微翘的嘴唇最后说的字眼,心如刀绞。
    这是宿命,孔明一直让自己相信。是每一个生活在这个时代中人的宿命。无法接近的距离、若隐若现的好感、厌倦红尘的疲惫……这一切都随着公瑾的死卷入奔腾不息的长江中了。

    “丞相!”孔明被子丹的声音惊醒。
    “子丹,什么事?”
    “丞相,您又出神了。这个濯锦女想献给您她家的一张琴。”
    “丞相!小女子刚才已经奔回去拿了。”一个女子跪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她托着一张用月色布幔遮盖的琴。孔明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张布幔下的琴只是俗品,可是他依旧充满感激的揭开月色的布匹。一张乌桐木的五弦琴赫然呈现在眼前,孔明用细长的手指抚过一根根琴弦,拨了一下,发出“琤琮”之音,想要再弹,角弦却断了。那女子和子丹大骇,子丹连忙帮着孔明包扎还不忘喝斥那女子,那女子将琴放在一边,磕头出血。孔明扶起了女子,柔声说:“不关你的事。要道歉还应该是我道歉,把你那么好的琴弄坏了……”
    “丞相……”子丹在一边嗫嚅。
    “子丹,你带这女子到我府上去支20金。”
    “丞相!”
    “丞相!”子丹和女子两人同时喊道。
    “子丹,你照办吧。”孔明走到女子跟前,替她拢了拢鬓边的乱发:“姑娘,你给的琴是好琴。可是我的琴已经坏了……”孔明指了指自己的心,“所以,把你的琴也弄坏了。那20金希望姑娘收下,这是我应该给姑娘的。”女子有点不明所以的含含糊糊的道谢。孔明和这些濯锦女告别后无比轻快的离开了。

    第一次,公瑾死后第一次,孔明觉得天是那么澄澈,地是那么厚实。子丹追上了两步,试探着问:“丞相,您好象很高兴啊。”
    “子丹,你听着鸟鸣啾啾,泉水溅溅,反倒衬的我们置身的天地无比静谧。所以,要记住一个人不是逃避他而是要面对他;要怀念一个人不是将有关他的一切封印而是坦然地将他融入自己的灵魂。”
    “……丞相?”子丹疑惑的喊了一声。不过他马上追上了孔明,笑着说:“丞相说的话太高深了。不过我知道,如果丞相高兴了,我子丹也高兴了。”

    一时间,天地间只回荡着主从两人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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