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P混亂]鶴鳴九臯

    2007年0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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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开始自搬自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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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今天是你的忌日,我照例来了。就算我知道你一直爱着的不是我,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

    嘉,你到底内心有多少话没有和我说呢?你瘦弱的双肩到底承担了多少秘密呢?

    我知道你爱丞相。多少次见你疲倦地回来倒头沉沉睡去帮你更衣的我,发现你身上总有着一些可疑的青紫。第二天,我怒气冲冲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如果有的话,我帮你报仇!你只是无奈的笑着,笑意中又带着歉意,轻轻地摇头。那时我很想对你说:夫君,我是多么害怕看到你那种颓然和哀痛啊。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嘉,纵使这种善良被你的浪荡不羁掩盖,我依然可以知道你善良。因此,你会痛苦。

    当这种情况出现了几次以后,我开始疑心,就旁敲侧击的问你。你沉默,不敢看我。我惘然。

    自从皇帝驾临许都,许都俨然代替了荒废的洛阳成了皇室新的都城。原本严谨朴素的许昌也披上了浮华的外衣。多少龌龊的东西就掩盖在这华衣下,我当时这么回来和你说。你又开始笑,笑的有点灵魂脱窍。那天我感觉你想和我说什么,终于还是用酒堵住了自己的口。

    有些事情时间长了总会知道,就算自己千方百计的躲避还是会知道。嘉,你还记得我那天回去的痛哭吗?你在一旁手足无措,我在泪水中感到前途黑暗。自从七岁我亲手将长剑深深刺入猛虎肚子以后到现在,我就没有这样哭过。我觉得心好像被人一刀一刀剜着,一片一片的碎开来。你搂住我,柔声说: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第一次觉得你的修长柔润的手竟是那么令人恶心,于是挣脱,并且在你俊秀的脸庞上留下五道清晰的指印。我踉跄离开之前,曾偷偷望过你一眼,你只是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我怕,怕自己心软,骑上翠龙连细软都没收拾就回了娘家。回到娘家的第二个月,我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这对我来说是何其宝贵的机会,我心中窃喜,转又悲哀。自己平日里对那些怨妇的纠缠向来是嗤之以鼻,没想到今日自己竟然将腹中孩儿当作砝码。

    隐隐的,我听到门外有熟悉的声音。悄悄掀起窗棂,看到你在院子里和兄长说话。你依然是那么潇洒,那么不群,连自幼被我视作玉石般清秀男子的兄长都不及你一半。你拱手道:曼成兄,碧儿真是麻烦您了。我之前在处理一些事情,所以耽搁了。兄长还礼道:奉孝,其实…………你们的事情,我不管,我也没办法管。我这个妹妹虽然性子野,平日里奉孝肯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可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啊……所以,奉孝,如果你还有心,就回去好好待我妹妹;如果你……如果你……请你也早点告诉我……我也好叫妹妹别……”

    兄长……”我心里在哭。平时对人温文尔雅,口出珠玑的兄长竟然再三语不成句,我真是愧对兄长啊。当时我心里就想,如果你在我兄面前选择了丞相,我不会继续夹在你们当中,我会好好抚养孩子。

    曼成兄,我懂你的意思。碧儿对我来说是最宝贵的,没有什么其它的可以代替。无论有多少选择,我还是会选碧儿的。

    奉孝你……”兄长望着站在他面前一脸诚恳的你,竟然心情激荡。当时我还是无法了解兄长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在我印象里,兄长就算在父亲大殓上也能强忍悲痛的。直到这件事过去很久,我才知道原来一向古板的守规矩的兄长竟然也陷入了苦恋。

    我看到他慢慢走过来,奔到梳妆台前假装梳头。铜镜中的我因为嫉妒和愤怒的面容竟然变得如此丑陋。我拂开铜镜,伏案抽泣。

    一只温暖的手轻抚着我的头发。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我几乎忍不住将头深埋在你怀里痛哭。但我终究忍住了,站起身走到离你八九尺远的地方,冷淡的问:祭酒大人,来找我有何吩咐啊?你苦笑,嘴唇嚅动了几下。我突然发现你鬓角竟然有了白发。然而想到你受煎熬,我内心就有一种无法遏制的快感。

    碧儿,听说你有孕了。

    我听到你喊我碧儿,身体竟起了一阵奇异的颤抖,但还是兀自强装着心如铁石,是又如何?

    我想接你回去。

    我永远那么贪心,暗想道:只是因为有了你的孩子便叫我回去吗?当时的我完全忘记了当自己听到有了身孕,想到有借口可以回到你身边时的兴奋。

    除了孩子,家里也缺少了女主人。你在我沉思的时候又说出了下半句话。

    我也许天生就是别扭的吧,就算事后后悔千万次,当时还是无法克制住自己眼前浮现出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原本的柔情在霎那间一扫而空:郭嘉!亏你还说的出口!你心里真的把我当那个家的女主人吗!

    强烈的嫉妒使我完全丧失了应有的节制,痴狂的大笑道:祭酒大人,你缺少每天为你暖被的人?笑话!当你撕下日间假痴假狂的面具,也把其他人的虚伪面具掀去,一起苟合时,有没有想到家里有个人一直一直在苦等你!哈哈,祭酒大人,求求你别再玩弄我那颗已经筋疲力尽的心!我不想!不想一次又一次忍受着女人无法忍受的屈辱与绝望!

    我看到你脸涨得通红,又变得灰败,对我的口不择言只是低头连声说着对不起。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啊!嘉!我想要听到的只是你对我说,真的是喜欢我的!可是没有,这几个字从你踏入房门到现在就没有出现过。我们是夫妻,难道这样的要求很苛刻吗?

    我冲到你面前,无力的拉着你的领子,想让你说出真正心意时,腹中突然感到一阵剧痛,眼前漆黑,伴随着的是生命中某一部分将要失去的恐惧与哀痛。

    当我醒过来时,看到的只有你深陷却依然清澈的双目。你在床边紧紧握住我的手。我想把手抽出来,没想到你却如此决绝的握着。

    难道人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眼前的宝贵吗?我懊悔,甚至想跪在你面前祈求原谅。你是多么喜欢孩子的啊,就是我,就是我亲手将咱们的孩子断送了。泪水滑过脸庞,所有的坚持都化作青烟。你轻轻轼去我脸上的泪水,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

    我知道你并没有放弃对丞相和令君的爱,你只是不愿看见因为自己的爱造成别人的痛苦。那时我不禁在想,也许我们的结合是错误的。可是当初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下定决心无论多么困难也要和你在一起。只是……自己从来没有想到是这样子的困难罢了。

    没过几天,我就回了祭酒府。每天都让自己十分忙碌以此逃避现实。你回家后若看见我从前到后的没事忙,就会打开一坛酒,坐在花厅一隅看着我自斟自饮。一度,我对这种生活甚至感到十分满意。我用逃避和沉默将你拴在身边,自欺欺人的安慰着自己。我不得不承认,直到今日,我还是无法完全的明白你的心意。也许是我愚钝,愚钝的只剩下一点点感觉,这种感觉告诫我说千万不要探究你的内心。现在的我不禁对自己的幼稚感到好笑。我用那种残忍的执念折磨着你,让你无法与爱着的人相亲相爱。虽然你一直在笑,可是你内心是不是在滴血呢?嘉,你告诉我,你到底恨不恨我?或者……你是否爱过我。

    渐渐的,我越来越害怕你闲静的表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我从偶然来我们家的丞相和令君灼灼的眼光中感到了他们对我的责备。我没错!固执的我硬要自己这样认为。

    那天因为感到有些不舒服就出门请大夫瞧瞧,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令君的夫人徐氏。荀夫人拉着我去中书府坐坐,我推辞不过就去了。荀府大厅中很空,只有深色案台上摆着一张琴。那是好琴,我走上前去观看时发现。原本我是不懂这些的,可你懂,你也弹得好,于是我也留心起了这些。我大赞此琴至美,可称为天下名琴。可发现我越夸奖荀夫人的脸色就越凄苦。她坐下,只是看着琴,却没有拨弄它。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了句毫无干系的话:有琴无瑟,形销骨立。这时我听到里间传来一声细微的咳嗽,一下子明白了,荀令君竟然让他的夫人当说客。我气往上冲,想冲进去责问荀令君。可是荀夫人出手拦住了我。

    你为何如此……”我不知道怎么问。

    不忍见夫君日日煎熬。她回答。

    就算这煎熬是为了其他的爱人?

    对。

    很简短的回答,很理所当然的神态。我不懂!我大叫道,想以声音抒发郁结在心的痛苦。是他对不起我啊!我无法明白她怎么可以这么豁达。

    郭夫人,人生如白驹过隙,何必纠缠谁对不起谁。就算夫君对自己的爱意已经消失,但我爱夫君。只要这份感情没有变,我还是会永远等着他。

    之后,我匆匆告辞了。我不明白到底是我错还是荀夫人错了,我也根本不在乎在旁人眼中会把我看成什么样的女人,我只想赶回去,问你一句话,一句我早想问但总是没有勇气问的问题:你是否真的爱过我。一个是所有愚蠢女人都会问的问题。如今我也变得愚昧了吗?我的痴缠是不是已经给你沉重的负担了呢?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自从跟了你,我就不像我了,整天里疑神疑鬼,心仿佛总落不下来似的。

    到最后,我终于没有问。我们之间的关系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可能问题出在我身上吧。这种情况一直到弈儿出生才改观。

    你在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更多的是跟随着丞相逐鹿中原。每次看到你疲惫的面容可以因为弈儿甜甜的呼唤而变得柔和,我从心底里高兴。我们的生活总算步上正规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那年,丞相与袁绍开战了。作为军师祭酒的妻子,我也跟着参加了一次丞相举行的宴会。丞相脸上洋溢着跃跃欲试的亢奋,那天他到每个跟随了他的文臣武将身边敬酒,唯独缺了你。大家都很兴奋,没有人察觉,除了荀令君。荀令君看到丞相径直的从你身边走过,没有停留,觉得十分奇怪。他一直看着你,希望从你的眼睛中看出些什么。但是你只顾着低头喝酒,或者应付身边同僚的敬酒。我在心里笑话自己,最希望你和丞相能断了那种关系的人就是自己,这时却瞎操心些什么。

    丞相有点醺醺然了,他举着手中的酒觞,大声念诵:驾六龙,乘风而行。行四海外,路下八邦。接着跌跌撞撞的继续念道:历登高台临鹆谷,乘云而行。行四海外,东到泰山。我被歌中那种神奇绮丽的意境感动了,仿佛可以看见彩凤绕着丞相清唱。丞相的气度和抱负,在如此美丽的歌声中,得到了升华。歌在继续,众乐女轻拨五弦。这是一次大决战吧,丞相为了可以了断和袁绍之间的怨,同时也有纠缠着的情,心旌激荡。

    夜间的凉风很舒服,我跟着你漫步在许都的街道上。也就是那天,你将内心的厚幕,向我揭开了一点点。

    荀令君是你读书时的第一个朋友;丞相是你遇到的第一个可以将生命托付的明公。其实男人的心思也可以很细腻。可是习惯不容许他们细腻,于是他们迷惘了,开始不清楚自己的心。

    我喜欢文若,因为他是第一个了解我的人。别人认为我狂,我傲,可是他们怎么知道这种狂傲背后时一颗笨拙的,不善于与人交往的赤诚之心。文若他……他让我知道如何最妥帖的与人相处。对我来说,当时的文若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他家世显赫。后来相处着,文若的善良与睿智更多的展现,我喜欢这些品质,我更喜欢文若这个人,所以我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

    丞相……碧,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丞相时的感觉吗?那种认定了,我渴望中的主公就是这个人的感觉以前并没有出现过。即使那时的丞相不是最强的诸侯,可是他有君临天下的气度。有着让人全部奉献的魅力。

    碧儿,我曾经想问,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候。现在我想了解清楚。

    你后悔了吗?后悔和我在一起,后悔与一个……一个……”

    嘉,我并没有后悔。我掩住他的口,这种率性的,喜欢一个人就用尽所有的力气的男人是我……是我喜欢的……”在心中说过千百遍的话,说出来时果然还是害羞的。

    没过多久就从官渡传来了捷报。丞相战胜了袁绍,刻日便返回许都。你回来的那天,我在许都长长的街上与那些百姓们拥挤着,为的是早点看到你。马上的你显得那么疲惫,脸色更是灰败。这场大战让你感到累了吗?原来眼前人也早已经不是当年与人连着三日三夜论战的青年了。

    袁绍因为旧患复发,从官渡回去不久就吐血死了。多长时间以来,丞相第一次派人上门请你去丞相府相谈。我知道这时候的丞相需要一个能够了解他并且抚慰他内心伤痛的朋友聊天,于是我替你拿出来一件厚一些的御寒的披风。那天,你彻夜未归,我彻夜无眠。曾经想过你回来时偷看你身上是否有……痕迹,但还是没做。自己都在嘲笑自己啊。

    自从袁谭袁尚两兄弟内乱以后,你就好像一直考虑着什么。我最后知道是丞相张贴出三日后平定乌丸的告示。你回来才多少时间啊,我不禁有点怨气。可是面对你日益消瘦怨言终于无法说出口。就在大军开拔前一天晚上,你的痼疾又犯了,甚至呕出了血。我跪在地上求你这次不要从军,留在家里休养。你根本不听,说什么个人的命数由天定,这次的出征关乎丞相整个中原的平定,怎么可以不去。一边说一边猛烈的咳着。我还在和你争辩,你猛地撑起身子想打我一巴掌。我闭上眼睛,打吧打吧,如果打我几下你可以别出征。可是我没有等到意料中的巴掌,只是感到你冰冷的指尖掠过我的脸。我急忙睁眼检视,发现你半个身子都在床外边,痛苦的抚着自己的胸部。

    嘉,你知道吗?这时的我愿意自己来承担你的一切痛苦。为什么老天让你,如此清雅柔弱的一个书生来承受这种别人无法替代的病痛的折磨呢!这时我才醒觉,托老家人先照顾你,自己骑上翠龙把整个许都能找到的医生都找了来。所有的医生得出的都是一个答案:这是先天不足加上后天又不保养,造成身体内部些许地方已经衰竭了。只有让你好好精养,才能多活几年。

    我送走了医生,吩咐家人熬药。后天不保养”……我看着你终于平静下来的脸,心里默默的说,这是我的罪啊。我一直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但是没有尽到责任的人……是我才对啊……如果我早点劝你多保养自己……”泪水落到了你枯瘦的手上,我赶忙低头擦去。这时感到熟悉的手摩挲着自己的头发,你醒了过来。

    碧儿,怎么了?醒转的你声音依旧温雅。我想说很多忏悔的话,可是喉头被堵住了,腥甜。除了泪,只有血。

    丞相也知道了你抱恙的消息,亲自上门来劝你不要出征。我轻轻掩上门离开了。也许,丞相的劝说你会听。无计可施的我只好这样希望。可是希望终究落空。丞相出来对我摇了摇头。他能做的只有把出征的日子推迟十天。

    虽然你休养了几天,好像有了些力气,可是仍旧夜夜咳嗽,让人心揪。我一直在考虑,作为你的妻子,此时此刻该做些什么好呢?

    出征的那天终于到来了,我将一些日用物事都交给了随你出发的侍从,细细的把每一样东西怎么用交待好。之后我把虞风牵了出来。虞风是翠龙和青海良驹青骢的后代,性格温和,而且走起来也平稳。虽然年龄还是有点小,这么长的路途不知道行不行。可是总算血液里也有关外的寒风,量不至于出问题。我让你上马到院子里骑几圈,青骢倒也不认生,你骑了几圈后就靠着你蹭了起来,四周的人忍俊不禁。集合的号角响彻了全城,你跨上马依依不舍的回头看。我拼命挥着手,直到眼前完全模糊。隐约中,又看到了当年鲜衣怒马的青年。

    你去世到现在已经几年了呢?每年来每年说着相同的话落着相同的泪。当年你深藏柜底的两捆书信,我分别还给了荀令君与丞相。看着你在每封信后的回信,我明白当年你是如何压抑着内心的感情。这些……是为了我。丞相很喜欢弈儿,几次想带回丞相府教养。我后来同意了。荀令君……就和你忧心忡忡的预言一样,与丞相悖离了。可是我想,丞相一定会念及旧情不会像你说的会一时愤怒把令君赐死。

    丞相终于要打南方了,并且令荀令君随行。仲德先生和文和先生都拼力阻止,以他们的睿智好像看出了此行必遭凶厄。我没有他们的智慧,可是我相信他们的判断。于是我强烈要求随军,就算扮装也行,无论如何……

    丞相最后终于同意了。明天……明天在与你最后一次出征相同的地方,我也要混在士兵中跟随丞相去实现一个他和你共同编织的构想。就算此行凶阻,我也会舍了命保护丞相和令君的,代替你……完成。


    [后记]

    听说郭氏为了保护丞相,不,现在应该说是魏公时被数箭射中,从马上跌下。那匹马听说就是跟着主人棺椁回许都的虞风马。她跌到地上的那一瞬,天地间一片空灵,现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一声震绝寰宇,清澈高亢却又凄婉的鸣叫。

    每个人都以为是关云长在华容道放了丞相,哦,魏公。其实,从魏公从宛城出发,攻占了荆州到赤壁大败共半年有余,只有那片刻每个人心里都没有了厮杀之意。

    至于魏公回来之后没有反驳关云长华容道放了自己的谣言,我也不知道原因。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我杜撰的,本来这世界上就有很多故事,你编你的,我编我的罢了。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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