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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16日[三国献帝]半世徘徊、一生踉跄 - [章台柳-三国×历史同人]
伪·火凤同人
一、
当臣子们在身后暗暗的指戳着我的昏庸,当跟随我的人一个个死在了曹操的手里,当“朕”这个词变成了如同洛阳焦土般腐败没落可笑的词时,我知道,我成了一个被所有人耻笑的小丑被所有人利用的傀儡。
曾有一天,一个面貌凶狠的大汉用长满倒刺的鞭子指着我们喝问,皇兄默不敢答。而我却从这个大汉肥胖的面庞中看到一丝渴望已久的东西,于是我回答。后来我知道他叫董卓,千里迢迢从西凉来啃食中原这片早就满目疮痍的大地。用充满着野性和膻气的气魄冲击着柔弱的皇朝。我喜欢他,而且他也喜欢我。于是我成了皇帝,汉室的末代皇帝。
二、
焦土,我看到的是难以置信的惨状。亭台楼阁付之一炬,金银财宝被抢劫一空。当董卓和他手下的贪婪被火光和宝光照射的有如魍魉,当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吕布内心深处的欲望被映照的愈加明显,当汉臣们齐齐跪地痛哭时,我离开了,竟然没有人跟随。那些拥在我身边的人们,要么为了私欲,要么为了虚幻的忠义。我到底是什么?大汉的天子?失去了土地的天子还能被称为天子吗?洛阳的街,何时变的如此长?没有车辇的我,竟然会跌倒在路中央。无泪,无怨,无情。磨难使我的心境仿佛向老人,刘家子孙血液中的智慧使我无法对未来抱有希望。
三、
听说司徒给董卓献了一位绝代佳人,我身边的小黄门怨怨的说:“皇上也该成亲了,怎么司徒不献个美人给皇上?”我那时正拨弄着缺了一根弦的琴,袍袖拂过满是灰尘的檀木案。笑,不语。宴无好宴,人心难测罢了。
我习惯了董卓的跋扈,当他用凌驾于我之上的权威来彰显自己力量时,我仿佛看着一个童稚小儿。“大成若缺,大盈若冲。”他的张扬能到几时呢?
我并不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因为我明白太多的窥探天意会折寿。而我一定要活的足够长,亲眼目睹一个属于没落帝王的结局。
四、
在我耐心等待的期间,董卓死了,死在当初那个偶然露出欲望的吕布手中。然而我却依然在不同诸侯手中成为一个摆饰性的砝码。这时一个名叫曹操的人在我面前出现了。他给我带来了目前最需要的食物。之前,在晚上饿的实在睡不着时,我便拆开被子一角,慢慢的塞着一小团一小团的棉花放入口中。这是本能,一种生存的本能。我为我有这种为了活下去的敏锐触感而感到骄傲,因为这种坚持,我才能度过一个又一个关口。
暂时的饱腹让我对曹操产生了好感。久违的谦恭甚至使我有点感激曹操。在丹樨下低头跪着的的曹操,用甜美的语言和丰富的食物俘获了我,也俘获了我身边的荀彧。我注意到荀彧注视曹操的目光是那么热切,我晒然一笑,同意了曹操请求把荀彧调任身边的上疏。
五、
我的第一个女人名字叫做伏寿。只是一个董卓安排的婚姻,只是两个从未相识的陌路人,只是一段常在乱世上演的悲剧。我的成婚之日,并没有任何庆典。长安那座破旧的根本无法被称为是宫殿的小宅子里,冷清的酒席只有我和伏寿在那里无言对斟。相隔不远处,是还遗留着昔日辉煌的未央宫、长乐宫。诸侯们在里面寻欢作乐,甚至从市井里招来了大量的妓女秽乱宫廷。我苦涩的一杯杯灌着酒,原以为可以醉,但一直醉不了。伏寿静静的在旁边斟着,一杯一杯。她斟,我喝,终于醉倒。那天晚上我终于有了一个绮丽的梦,深深坠在软香之中,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如同母亲的抚摸,但又好像不是。
六、
过了没多久,曹操让我去许昌。殿前默然,回到后宫,我狂笑,笑得泪流满面。大汉的不肖子啊,你还觉得要继续苟活着忍受各种屈辱吗?这时一双细小白皙的手从我身后抱住我的腰。
“寿儿。”我唤道。转身低头亲吻着那两片颤抖的冰冷的唇。当我们的唇都变得炽热时,她推开了我。轻轻柔柔的跪在我面前:“皇上,您无论在何处都是九五至尊。今时今日,唯有曹孟德才有与其他众诸侯匹敌的实力,也有着超越了那些庸庸碌碌蝇营狗苟之辈的气魄。”我微笑,没有接下文,飘然离去。
我以娶到这样贤惠善良聪明的妻子为荣,然而,曹孟德他,到底和其他那些小丑有何区别呢?
第二天,曹操再奏,我准了。
比之袁绍、张济、袁术、公孙瓒,曹操确实是人才。我相信曹操身上有着改变天下的肚量,这种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有过。
七、
那天的许昌万里无云,我内心希望天是愁云惨淡的,然而天意终究难测。我将代表了拥有王朝最高兵权的大将军印绶给了曹操,并且将代表了气节与力量的“节”和“钺”双手交给曹操时,他的面容严肃而激动,没有董卓接相国印时脸上那般贪婪和欣喜若狂。我感到很满意,我的要求一向很低。
现在我有一个习惯,无论碰到谁都会和董卓相比较。与董卓的贪婪相比,与董卓的野性相比,与董卓的贪婪相比。我无法忘记董卓,因为他是第一个将西凉不羁凛冽的风吹到我面前的人。我喜欢这种味道,正如我长久的怀念高祖武帝驰骋沙场的英姿。
许都的冬天依然那么寒冷,虽然暖炉的热气让伏寿的俏脸发红,但我还是觉得冷。伏寿细致的用银质的汤勺将碗中的药汤一口一口喂入我口中,好苦。我皱眉,伏寿停顿了一下,柔声说:“良药苦口。”就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我很想对伏寿说:“我的病不在身子上,而是在心里。”伏寿那凄婉的眼神让我无法开口抱怨,我默默的垂下眼睑。
“皇上,大将军求见。”门外的小太监奏道。
“皇上龙体抱恙,叫大将军回去吧。”皇后抢着吩咐小太监。
我急忙阻止了小太监,说:“叫大将军稍等,待朕更衣。”
“皇上……”
我用眼神拒绝了伏寿的猜疑。伏寿就没有继续追问。我们俩一同出了寝宫,远远看见曹操躬身行礼。伏寿先行下去了,我紧紧拥在兽皮大衣中走过去。
“臣惶恐,皇上抱恙却未及时探望。”
“咳,咳。没什么大碍,大将军不必挂心。大将军今日来所为何事啊?”
“臣想辞去大将军一职。”
“哦?卿家何故辞去大将军啊?”
“臣认为,汝南袁绍袁本初,出身高贵,四士三公。为人忠肝义胆,人望极高。董卓乱,本初公首讨之。故,臣恳请皇上将大将军之位赐予袁绍袁本初。”
“曹卿家,若将大将军之位给了袁绍,你想要什么职位啊?”
“臣愚驽,自当兢兢业业治理地方。”
“罢了罢了,就依曹卿家所奏吧。”我心里微忿,‘问你想要什么职位不明言,但毫无归还节钺的痕迹,怎叫人放心。也罢,我反正就合当受你们摆布。只是曹孟德,天地良心,好自为之吧。’
八、
“皇上!若不及时除去曹操,后果不堪设想啊!”元老董承气喘吁吁地在狭小的寝宫内咆哮着。我淡淡地看着这位因为愤怒扭曲了面容的老臣,心里一阵怜惜。但又不准备表现的太主动就假装不知情的询问他:“卿何故对曹卿家不满?”
“皇上!不是我对曹操有什么不满,而是我无法忍受他昭然若揭的野心!”
“何出此言?曹司空对朕忠心耿耿……”
“皇上!”董承打断了我的话,这让我有点吃惊。那么多年了,董承一直跟在我身边,就算最艰难的时候都对我恭恭敬敬。我抬起头望着那位对汉室依然赤诚的老人,眼中包含着失望与痛苦。他看我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和曹操看我的眼神很相似,我的心仿佛被刀戳了一下。
“皇上!曹操今日在围猎的时候,当校尉将皇上射下的野兔跪呈给您时,此贼竟然挡在皇上面前接受了校尉那一拜啊!如此……如此歹毒……如此……”董承平日里敦厚老实,比较拙于口舌,再加上情绪激动竟然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我本来想下去安慰他一下,但是想到曹操日间的所作所为也不禁黯然神伤。就站起身,背过脸,遮掩了那已经无法克制的泪水。深呼吸后,平静的问董承,“您看应该如何?”
董承也慢慢调匀了呼吸,坚决的说:“皇上应该下诏讨逆!”
“下诏?”我诧异的望着他。
董承猛力点头,高声说:“今日里我见那刘玄德之弟关云长在曹操僭越时不仅怒目以对,甚至要举刀劈过去。奈何被玄德劝住。”
“既然如此,玄德不也是惧怕曹操,不敢抵抗吗?”
“臣以为,玄德阻止关云长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牺牲。当时光凭刘备一行人是无法成事的。有忠肝,有智谋,如果能让刘备共同讨逆,大事能成。”
我内心已经慢慢习惯了一个傀儡皇帝遭受的屈辱。很奇怪的,那个早就消失了的梦想此时竟然有了实现的希望。我稍微思虑了一下,将诏书写在了衣带上,将联络诸侯举事的重任完全交给了董承。
九、
那天,我和伏寿圆房了。那种无法抑制的渴求和冲动让我表现了这个年纪应有的血气方刚。晚上,我和伏寿说了很多,她哭了又笑,笑了还哭。我清楚地看到她眸中跳动着名字叫做野心的妖艳火焰,心里不禁有了一丝凉意。有权利野心的女人是可怕的,从祖辈就这样教导我们,所以要求女人不得干政。我的皇后,伏寿,大将军伏完的妹妹,平日里温婉可人安于天命的女子,是权力唤醒了她内心的野兽。
就算我知道了又如何?心里苦笑。这必定只是一场春梦罢了。
董承没几天就回来了,神情激动的已经无法自已。他絮絮的列举着一个个发誓效忠于我的诸侯以及誓取曹贼首级的煌煌诺言。我看着他嘴角翻出的白色泡沫,一阵恶心。这些诸侯哪个不是如意算盘打得响亮?真正想光复汉室的有几个?又有多少人是想杀了曹操取而代之?就算在我面前侃侃而谈口沫横飞的董承,他到底是为什么奔波?
我惊觉原本诚心希望依靠着忠臣重振皇室声威的自己,现在已经不能相信任何人。
“皇叔刘玄德,歃血为盟后还到处联络诸侯战将,奉旨除贼……”
董承后面的话我无法听清楚,因为董承激动地说起了乡音。他是南方人,长久以来我还是无法听明白那种带着奇怪尾音的话语。
皇叔刘备……说实在的,我无法相信他汉室宗亲的身份,就算拿出了族谱又如何。可是刘备他确实有英雄气概和抱负,虽然本心真意还没有弄清楚,但对抗曹操,没有此人不能成事。
“皇上,以上就是在衣带诏后立下血誓的人。皇上希望何时斩除曹操呢?”
“……”我在盘算着这场争斗的胜率有多大。董承简直无法容我思虑,急忙向前几步,跪在我脚下,哀求着克日就“杀国贼,兴正统。”我甚至有点同情的看着董承,“爵位那么吸引你吗?你原本就是个读书人啊。
十、
然而,我的这些执念,这些短浅在董承等一干忠臣甚至包括董妃全部都被杀害时醒觉了。那天,我在伏寿的膝上哭了很久,哭着我的懦弱无能。寿儿抚摩着我的头发,她挑出了一根白发,想拔,却又放下:“听说拔去一根会长十根呢。”我看着她甜甜笑着的脸,有点不知所措。
“皇上,我们成亲已经快十年了吧。刚来到宫廷时,我惧于皇上威严,不敢开口,只敢偷偷看着皇上。皇上那时侯虽然也困顿,但神情之中仍是那么豪迈。我心里想,汉室就要靠皇上来支撑了。皇上您临危授命,妾当好好辅佐皇上才是。”
“那都是很早前的事了。”我低声说。
“皇上,如今曹操虽然专权,但他还不敢丢了汉朝司空这个名号。皇上当广招贤才,励精图治才是。”
我本来想反驳,但面对着寿儿纯洁又真挚的眸子,就说出来了,只好点了点头。
“皇上,寿儿无用,未能给皇上带来子嗣。董妃去后,后宫空虚,皇上也得请管事的公公多上心物色些合适的好人家的姑娘。”
我心里诧异,寿儿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怎么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呢?我仔细看着她,发现她眼珠亮的异常。她滔滔不决说着,说着如何治国如何保住皇位。她的眼睛望着虚空,仿佛在和虚无对话。她一个劲儿的说着。我紧紧抱着她,只好紧紧抱着她。
大将军伏完本来想助朕铲除奸佞,可惜事情败露,被曹贼谋害。我的皇后,已经将自己沉浸于幻想中的皇后也一同被处死。看着曹操手下如狼似虎的士兵拖着柔弱的皇后离开寝宫离开曹贼建造的宫殿被拖向我无法目及的地方。临走前,我甚至听到了皇后在唱歌,一支在我梦中经常出现的歌。
十一、
这次的谋事以我完全的失败告终。身边的臣子死的死,走的走。我唯一动过心的女子也死了,唯一可以有一点点欣慰的地方是寿儿死的时候并没有帝国没落撕心裂肺的哀痛。可以在绮丽的梦幻中死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或者,这种幸福只是我用来自欺欺人的?活在梦里的人是我,是我!这个汉室的不肖子孙,这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
许都的宫廷竟然是如此丑陋,到处都是红色,鲜红,血红。如同曹操最喜爱的颜色。朕讨厌红色!讨厌!夜夜的噩梦源于这红色,或者来自朕心中无法褪去的恐惧与内疚。第二天,我召见了曹操,亲自从丹墀上下来,跪在曹操面前,哀求着:“曹公,这个皇帝你来当吧!朕,不对,我不想当了!我真的无法再承受下去了。”曹操嘴边掠过一丝胜利者残忍的微笑,他在笑我这个失败者吧。我心里也大笑!是的,我是失败者!一个将遗臭万年的失败者!
曹操温言抚慰着我,用花言巧语来说明我还是一个象征。一个象征,只不过是你很容易利用的一个工具!我怒视着他:“曹公!汝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耶?”他竟然默认了。我将头上的金丝冠解了下来,狠狠扔向了曹操,锐利的边缘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印,鲜血细细的流出来。我仿佛孩童般逃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金冠赫然放在了书案上。外面禀报曹操求见。我看了一眼那顶代表了权力和尊荣的帽子,没有戴它,昂首走了出去。曹操恭谨的跪于墀下,先是例行的禀报军务。我冷笑着说:“曹司空,这些由您做主就行了,我懂什么呀。”曹操好象稍微尴尬了一下,之后就请求让自己的女儿入宫为妃。我愤怒的手都禁不住微微颤抖:“曹司空,曹大人,你好,你好啊,连朕的私事都要被你监视着吗!”“皇上请息怒,实为我这女儿对皇上一见倾心……”“一见倾心?你去见鬼吧!”骂了一句与我身份完全不符的粗言之后,心情竟然舒畅了许多。不想再被破坏这份弱者所有的优越感,急忙的退了朝。
可是,曹操的女儿还是如期送到了皇宫,并且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典礼。曹操在下面用十分忠诚的口气表着自己的忠诚与抱负。我乏了,我没有力气也没有精力和曹操斗了。我想就这样吧。
十二、
之后,我的日子仿佛那些僧侣,不沾女色、不食荤腥。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可以看见曹操送进来的女儿曹节经常会刻意走过屋子前面,但我只顾自己看经读经,不加理会。
曹操死了。再大的英雄也无法阻挡时间和自己的天命。我没有特别高兴,我反而有一种末日将临的感觉。这时候心情特别平静,仿佛是一个等待了很多年的结果终于落到了我手里。
那天,曹丕带着一些人闯入内宫,我依然在读书,曹节拿出了一把细长的剑挡在我门口。看着她因为紧张额角微微沁出的汗时,我终于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帮她拭去这些晶莹。当时她就哽咽了,我心里也产生了点愧疚。我附在她耳边说:“如果我们都有命活下来,一起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吧。”她立刻喜形于色,但又恢复一脸的严肃:“皇上乃天璜贵胄,节一日是君妇,便要保护这份荣耀一天。”
我眼前浮现起了寿儿,和曹节的脸重叠了起来。无论是寿儿、董承以及其他大臣们,他们都为了我这个不中用的皇帝以身犯险。这些年是我太愚蠢太胆怯了。我无法保护那些已经死去真心对我好的人,我一定要拼尽权力保护眼前人。
“皇上,我们是请您退位……让贤的。”曹丕怪腔怪调的说。
“你都已经来了,我能不让吗?可是,曹丕,你要先放了宫人们和我的家人,要不然我是不会让的。”
曹丕和他的手下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请问皇上,此时还由的着您吗?您不觉得这时候和我们讲条件太愚蠢了吗?”他用语句羞辱着我,而我也确实羞愧。这么多年来,我总是无法认清自己所处的位置,一再的遭到耻辱。就连离开这里的最后还要被羞辱。耳畔一阵风响,我看到曹节的鹅黄衫子从面前掠过。
“奸贼曹丕,竟敢羞辱皇上。乖乖的死在我剑下吧。”
“节儿!快回来!快回来!”我叫着,人也扑了过去。可终于晚了一步,一柄精光四射的宝剑穿透了她的身体,曹丕脸上泛出了古怪的神色。
“你……你竟然……杀……自己……的……亲……妹妹。”曹节挣扎着说。
“挡我者死。妹妹,这点上,你哥哥可是比父亲还要狠心哦。”
那天,我交还了所有的东西,穿着青袍出了许都的宫殿。手里拿着节儿的宝剑,往山里去了。
是年,曹丕登基,改元为魏,年号为黄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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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16日[吕辽]遍插茱萸 - [章台柳-三国×历史同人]
当吕范的咽喉被自己手中的戟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时,吕范大惊失色,拨马回头就走,张辽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心里一阵酸楚。他垂着头,任由胯下的黄骠马慢慢踱回本阵。士兵抢出,东吴大败。张辽一头栽了下来,接着就是三天三夜的昏迷和呓语。药石无灵,众医无策。
「孩子,我们家本来是前朝武帝时候聂壹的后人,但是聂壹一心报国却没有运气,被匈奴和前朝追杀,所以我们就改姓张了。但是,孩子,你一定要记住先祖,记住自己姓聂,记住无论身在何方都要忠君爱国。」
「父亲……孩儿谨遵教诲。」
年迈的父亲给孩子絮絮的教诲着做人的道理,温婉的母亲轻轻咬断了线头,将一个塞着求来得平安符得锦囊放入孩子手中。
「明天,你就要去郡守府报道了,今天早点歇着吧。」父亲的言语中满是对年幼就要孤身离家的孩子的不舍之情。母亲则只是默默的缝补着孩子的衣服,一层又一层,那细密的针脚仿佛戳着孩子的心。他不舍,但是他依然要走。
「将军怎么样了?」曹休轻轻走到张虎身边,低头探视昏睡着的张辽。坚强如他,也不禁鼻子微酸。他急忙转身,没想到碰到了床边的架子,床上的张辽呻吟了几声又复睡去。
「今后,你就跟着吾义子吕布吧。」丁原笑眯眯的看着张辽。他十分喜欢张辽,因为张辽面貌忠诚,武艺高强,心思缜密。并且和吕布年纪相若,叫他与吕布做伴倒也挺好。
张辽看着眼前这个倨傲的青年,身材高大,面若涂粉,斜眉入鬓,凛凛然有领袖气魄。
「你就是义父极力推荐的张辽?」
「在下正是张辽。」
「听说你剑法不错。」
「只是略知皮毛。」
「有空我们来较量较量吧。」低头诺诺的张辽突然感觉耳边吹来温热的气息,一惊抬头,看到吕布已靠在他身边。他急退三步,躬身赔罪。
「义父,看来您收了个老实人呢。」
「那是自然。义父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的。」
吕布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的笑容对丁原连连称「是」,眼光却瞟到张辽身上。
「文远,你招式灵巧有余,力度却仍不够。」
「将军说的是,辽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弱点,但是没有办法改进。」
「要想强,只有和更强的人斗。那么自己才能变得足够强劲。」
张辽默默看着眼前这个依然帅气依然威严依然武功天下无双的主人,心里想道「就算足够强劲了又如何?没有追求的话,这些只是虚空。主子你背叛了丁刺史,甚至还认了董卓当义父,究竟为了什么?」张辽终没问出口,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而吕布认为多话的人只应该得到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吕布从武器架上挑了把枪扔给张辽「你现在就和我比试比试吧。」
张辽看着,尴尬的说「主公,我用的是剑。」
「枪乃武器之王,可以攻击到比较远的敌人。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在战场上与个人的决斗不同,自是大开大阖的好。」
「还请主公手下留情啊。」
「文远,还没打就先胆怯,这可不行!」吕布说道「不行」二字的时候,手中的方天画戟已若天际游龙般攻了过来。
「参见刘侍中。」
「不用多礼了。贤侄,你父亲的情况怎么样?皇上派我来看看。」刘烨眉头深锁。
张虎摇了摇头。刘烨看着面前这个小伙子眼窝深陷,形容憔悴,就劝他回房休息。张虎默默的抗拒着,刘烨也只好作罢,就叫张虎在一旁休息一会儿,这边由他来看护。
「张辽将军斩了敌方单于塌顿于马下!」
曹操激动地站起身,高声叫道「好!」
不一会儿,满身浴血的张辽来到曹操面前,有兵士捧着装了塌顿首级的木盒。
「此役,文远公居功至伟!得良将如此,真乃操之大幸!」曹操紧紧握住张辽的手,心神激荡。
张辽看着眼前这位在白门楼以后接纳了自己并且给予高官厚禄的主公,心里却泛起了吕布的影子。
「文远!我死以后,你一定要率部投降!」
「不!我愿意和主公一同赴死!」
张辽「扑通」的跪了下来,泪如泉涌。突然他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头上「文远,吕布为世间之人唾骂,说我是『三姓家奴』、『卑鄙小人』,好点的是『莽夫』。」
张辽泪眼朦胧的抬头望着吕布「主子,他们错了!他们错了啊!」
「有文远知我,布此生无憾。」吕布又恢复了那种藐视天下的微笑「无论如何,布都算活过这一遭了。如果有来生,文远,你愿意和我再做兄弟吗?」
「辽……辽……如果有来生,张辽愿为主子肝脑涂地。」
吕布哈哈大笑,虽然失了他的赤兔马,但还有方天画戟。只要吕温侯在,照样可以威慑群雄。
「高将军……」
「文远!你还年轻!高顺老矣,不想再奔波了,文远则不同。况且主子希望文远可以活下去,连他的份儿活下去。」
城外。
「玄德,你看吕布留得留不得?」虽然心里忌惮吕布但实在爱惜吕布这个人才的曹操犹豫不决的问身旁一位敦厚儒雅的中年。这位中年站起身来,颌下的几缕长须微微扬了起来,煞是好看。他走了两步,在曹操面前站定,作揖「公未见丁原董卓耶?」
张辽颓然跌下,虽然知道主子这去定不得活,但没想到刘备这个小人最后还要雪上加霜。吕布微笑,昂头不屈。张辽扒在城楼上哭喊「刘备!你不念辕门射戟之恩!小人!小人!」
吕布听了这摧肝摧肺的哭泣,不禁身子一震。虽然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脚上也困了铁链,但他兀自要回头。
曹操也不忍这种别离的凄惨,黯然垂泪。他身边一位年轻的谋士在曹操耳边低声说「丞相,不如唤张辽下来与吕布一聚吧。」
「可是我怕他看了吕布伤心,愈加不肯归降了。」曹操忧心忡忡的低声对那位年轻谋士说。
年轻谋士也没继续说,只是微笑看着曹操。曹操探了口气「吾不如奉孝啊。」说着就使人唤张辽下来,也没缴械。夏侯惇警惕地挡在曹操右前方,朝着张辽。
张辽踉踉跄跄地扑到吕布面前,说不出话来,只管叩首。吕布动容落泪,喝道「文远何故如此扭捏!大丈夫生便生,死便死!图的就是活的随心所欲!你如此夹缠,让我好生烦闷。」
吕布侧脸对曹操说「曹公,布有一事相求。」
「奉先尽管道来。」
「张文远实在让我心烦。我想死的清静。劳烦曹公把他带下去。」
机智如曹焉听不出吕布话中的意思,心中感叹,就挥了挥手,让夏侯渊把张辽安置在营中。之后,曹操又把吕布的方天画戟赐予了张辽。
「太医,你看,张将军都昏迷几天了,到底怎么回事?」
「张将军带病上阵,油尽灯枯,怕是熬不了几天了。」
张虎猛地跪了下来,叩头不止「太医!您一定要救救我父亲!求求您!」
「张公子请起。老夫已用尽平生所学,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惭愧惭愧。」
张虎竟然晕了过去,太医诊了诊脉「不妨,张公子只是劳累过度。休息一阵吃些补身体的药就可以了。」
「碧眼小儿,某乃汉丞相曹孟德帐下张辽张文远也!敢与我一斗乎?」
孙权大怒「好个不自量力的匹夫!」拍马而上。方交手就觉张辽力大且招式精妙,就拨马回头。张辽带着八百将士在孙权阵中左突右冲,所向披靡。此后,江东无人敢轻捋张辽虎须。
曹操听闻张辽大胜,喜不自禁,亲自拉着张辽的手,并且把张辽的母亲接到丞相府盘桓,上书为张辽增封进爵,还给张辽母亲诰命夫人的称号及车辇一架。
当时魏军有「五子良将」:张辽、乐进、于禁、张郃、徐晃。蜀吴上将皆陆续凋敝,魏军风头无两。其中张辽隐隐为「五子」之首,曹操对其恩宠有加。曹操薨了以后,曹丕继帝位,开魏朝,对张辽也倚重非常。
张辽平时为人谦和,对下属宽厚,对同僚热心,所以也极得人气。
「张将军!张兄!」张郃刚来就在张辽床边哭了起来。引得旁边众人也抽抽噎噎的哭起来。
突见张辽缓缓睁开眼睛,张郃大喜「张将军!张将军!」
「是……雋乂吗?」张辽艰难的说。他感到自己的嘴唇仿佛被封了起来,甚至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文远将军!」张郃看到张辽神志还算清楚,心中大石稍微落了下来,一喜,不禁又要哭了。
张辽缓缓的转动眼珠,看到亲朋好友都围在身边,长子张虎已经跪在床边,泣不成声。他招呼张虎过来,用微弱的声音说「孩子……我走了以后……你要照顾你母亲和弟妹……善待家里人……将来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张虎握住张辽枯瘦的手,心如刀绞。哭着应着。
张辽好像十分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就听到张郃在旁边喊「张将军累了!大家让他休息!」张辽正好也被哭泣声吵得头愈加的闷涩,但是听到张郃在那里赶着众人出去心里不禁好笑,暗想「雋乂还是如此直爽和自作主张啊。」
入夜,张辽明知大限将至,心里倒也澄澈。忽闻远处有一熟悉的声音,便强撑起身子远眺。他眯着眼,两条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到他面前「文远。」
「主……主子。」
三十多年来,张辽只叫过一个人主子。他看着面前这个英姿飒爽的武将手持方天画戟,微笑着。张辽好像一下子有了力气,回复了少年的派头,穿上披挂,拿上自己的剑,站在武将身边。
「文远啊,兄弟们都到了,就差你一个了哦。」
「主子,文远不来了吗?」
「嗯,好!别忘了我们还要再作兄弟的哦。」
「愿为主子肝脑涂地。」
「别主子主子,还是叫我大哥吧。」
「那怎么行。」
「不行也得行。」
「主子好霸道。」
「这不是你喜欢的吗?」
「……」
声音消失在风里,渐渐的终不可闻。
张虎亲喂张辽药汤时才发现,张辽已经去了好一阵了,临走脸上犹带着仿佛孩童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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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16日长河吟绝 - [章台柳-三国×历史同人]
伯符,你可曾记得那天我俩结拜之事吗?
我俩对天盟誓后,我取出一直不离身边的瑶琴,为君抚了一曲《长河吟》,君以高亢啸声和之,声音弥高弥远。
知音何其难求,瑜不知给多少人弹过《长河吟》,只有君一人……
后来,我们一起浴血沙场。君勇猛,被称“小霸王”。然那些只看到君武勇之人又有几人知晓君之似水柔肠。每次,我在你身边弹起《长河吟》时,你总是慢慢的沉默,长长的谓叹。英雄在世当有为,吾江东孙策决不会久居人下。你冷冷的说,坚决的像冰一样。
慢慢的,《长河吟》除了叹人力之渺小,抒未酬之壮志外,更有了其他的含义。昔日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今君与瑜以一曲《长河吟》共诉衷肠。
君一路凯旋,坐领江东八十一州。英姿勃发,渐有图中原之抱负。吾等劝曰:“未可。曹操势大,此时非摄其锋芒之时。”君称是。但是我看到你在背过脸的那一瞬间掠过的一丝凄惨之颜色。君以目示吾,皆是抱负不得伸之痛苦。我明白,我从和君相见的那时就明白,君是胸中可以容得下天下之明主。等等,主公,待江东稳固,实力渐大,瑾定为主公之马前卒。
当诸君都安定下来,内事有张昭、张竑辅佐,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大家都为能够在长期的奔波与厮杀后稍微歇一歇感到高兴。而您,吴侯,我们的主公却好象满腹心事的焦躁不安。每当我与二张来报江东军情时,你总用一双含着期待与不耐的眼睛注视着我们。“到了报父仇,杀刘表的时候了吗?”当你看着我们面有难色的列举出还未有此实力时,你愤怒的猛击面前的书案,仿佛受伤的野兽咆哮着:“孤已等候汝等久矣!孤意已决,开春后就杀了刘表那个老贼!”二张磕头出血,哀戚上谏。我默默低着头不语。
君将吾留下,说是有事吩咐,我候在君室之外。没有听到熟悉的甲胄上的铁片互相碰击的声音,只听到一个沉闷的语声从室内传出:“公瑾,汝等久拖无功,莫非在戏弄孤?”我的心紧了起来,孤,这个字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一直说的是要与公瑾平分天下共享富贵,虽然我从来没有这个心思。今天,君竟与吾生疏如斯。我感到一点伤心,僵硬的把刚才二张劝谏君的话重复了一遍。“够了!”帘内传来颤抖的声音。“够了!够了!汝等皆不明白我的心。汝等都不明白我的心!”我感到慢慢有液体溢出了眼眶。“公瑾!汝当日与我弹奏《长河吟》时说过什么!”“瑜言:‘知音难觅。君之心与吾心合云云。’”“公瑾,你竟然将当日说的话忘却了吗?那好,我来告诉你。”君掀帘而出,竟未穿履。“当日你说:‘知瑜心者唯伯符也。而伯符的心思,瑜也明白。大丈夫在世,以孝为本,以义为先。今瑜得遇伯符并义结金兰,当与君生死与共,马首是瞻。’公瑾,这些年了,你当年和我的事我都记得清楚。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你的主子,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做一辈子兄弟啊。你一直说知道我知道我,会尽力辅佐我,可是你们眼见着一年年过去我的父仇还未得报,只是用一些陈词滥调来敷衍我……公瑾,你……你于心何安啊……”我跪倒哭泣:“伯符,实非我等敷衍。若君此时贸然击刘表……若……若有个闪失,叫瑜……与众人如何是好!”“公瑾,大丈夫,死生事小,荣辱事大!何必做此惺惺女儿之态。”“主公……”“公瑾唤我伯符便可,你我兄弟休要拘束!”“伯符,再给我两年,不,一年。我到柴桑训练水军,内事合当二张上心。一年后,瑜便与兄挥军,直取荆州!”“好!公瑾,就是又要你受累了。”“为兄,瑜当肝脑涂地。”
第二天,我便率军赴柴桑操练。没想到,这一别竟成诀别。当我在柴桑听说君中箭受伤稍微安排了一下军务就赶紧回吴郡。然而映入我眼帘的已经是那漫天遍野的惨白。何时从渡口到宫殿的路变的那么长,一路上“都督”之声不绝于耳。宫殿前,我跌跌撞撞下马,冲入灵堂。这是一张多么惨白的脸啊,失去我所认识的伯符惯常带着的飞扬跳脱,那么沉静。“伯符,伯符。”我只能从口中发出这两个音节。是愧疚吗?是怀念吗?都不是。仿佛我的精气神整个的被抽走了。为什么你的手那么冰凉呢?为什么你没有急的从座上跳下来仿佛有点撒娇更多的是命令的叫我汇报练兵的情况呢?为什么……在水军操练快成的时候……离开了呢?我用力握着你的手,但是无法得到任何回应。“伯符……”还记得当年我弹琴,你长啸吗?那种惺惺相惜……那种……耳畔只听到众位将军惊恐地呼唤着“都督!”面前衣襟一片鲜红。
之后,我还是回了柴桑。虽然寻刘表报仇的事被搁置了。仲谋更多的是希望把江东发展的更加强大。柴桑被水环绕着,我在一处修了个亭子。与烟波浩淼之前,奏《长河》之曲,叹知音难寻。
听闻曹操平定了整个北方,开始觊觎南方富庶之地。先取了刘表的荆襄之地,接着就要侵犯江东。我与柴桑快马赶回,见到了有卧龙之名的诸葛亮。他是一个很儒雅的男子,白皙的脸上,有一双充满智慧的眸子,鼻梁挺直。和他谈话时,他总是轻声细语,有时候会稍微考虑一下再把话说出口,看的出是个细心谨慎的人。后来我听子敬说他刚至东吴就舌战群儒。我微笑,心里有点想看当时的情景。
赤壁之战在即,孔明与我之谋多有相合。若论才智,孔明犹胜于我。“若他被东吴所用,主君无犹矣。”我这样想。于是请他的族兄诸葛瑾去说他投靠东吴,可是被拒绝了。虽然他的拒绝也是早就料到的事情,但心里不免有些苦涩。赤壁之冲天大火,烧的曹军丢盔弃甲,大败而逃。按照我的计算,顺势就取了荆襄之地。与曹军苦战后,荆州地界三座大城竟皆为孔明谋夺。之前的箭创为什么此时如此之痛,痛的我简直无法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恍惚中,我看到伯符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不可寻。当我惊起时,发现已经回到了柴桑。子敬在我身边,面有泪痕。他见我醒转,拭去眼角泪水,强打精神的说:“都督,您醒了?是否感到饥饿呢?”我摇了摇头。他走开了两步,颓然趺坐于榻上:“都督,孔明助刘玄德夺了荆州、襄阳几城。如今看其势大,该如何是好。”我坐了起来,他赶忙在我身后垫上靠垫。我喘了口气,微笑说:“是主公让你来问的吧。”“啊……啊……是……是的。”子敬觉得自己什么都瞒不过别人,有点沮丧。“子敬莫要垂头丧气的。吾自有办法。”
不知怎的,那天被曹纯射的一箭总像是无法好透一样。虽然我在众人面前努力表现和以前一样,但是只有自己清楚,精力是越来越不济了。一夜,我听闻流水淙淙间隐约传来琴声,曲调悠扬。不禁出门循声而去。小山坡上,有一男子面前焚香,侧有小童侍立。出声问道:“公何以于深夜间有此雅兴啊?”“近日得一曲谱,甚爱,不由得不弹拨。”“公料想也是通音律之妙人。周瑜冒昧,是否可以请公为我弹奏此曲呢?”“公瑾既有此意,在下便献丑了。”他刚弹了几个音,我心里大惊,这不是《长河吟》吗?越往下听,越被他的音律所感染。高亢时如鹰击长空,陡峭而上;婉转时如闺房私语,低低切切;激奋时如浪击岩石,哀愁时如细泉缓流。
我不禁为他的琴艺所迷,风神所迷。自伯符后,无人可与我之《长河吟》相合。每每奏起,不仅有形只影单之黯然。如今,竟然于夤夜之中偶遇深知我心的人,不禁倍感亲切,有知音难觅之意。当我想拾级而上时,那男子命身边侍童掌灯。我的脚步停止了。“孔明……”我犹豫的叫着他的名字。他长揖,唤“公瑾”。仍然是那么卓而不群。他从身边侍童手上接过一领玉色袍子,披于我身,说:“公瑾,夜冷风寒,你还是多多保重。”我谢了他,想回转,他拉住我的手,哀求着说:“公瑾,吾主奔波半生,今终有荆州安身……望公瑾……望公瑾切勿赶尽杀绝。”我回头看他,他收起了戚色,傲然的说:“况且,公瑾也未必能够胜得了。”我轻笑了一声:“孔明欺吾江东无人乎?”拂袖而去。离开时还能感到身后的孔明欲言又止。
天下知音者,难觅也。然瑜何其幸也。先遇伯符,心心相投,击节慷慨。然伯符早逝,留瑜一人好生孤单。老天厚待我,叫我遇孔明。孔明佳人也,心意交汇无须言语。惜不能为吾主效命。天下间有两人懂我这《长河吟》,瑜还有什么遗憾呢?
后记:公瑾与玄德相争时,旧创迸发,英年早逝。遵其遗嘱,火化后一半埋于孙策墓旁,一半与他心爱的瑶琴一同投入浩淼长江。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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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三国演义》的《长河吟》
长河吟,行萧萧, 云海苍茫君远行。
清风戚,去迢迢, 飘然出寰淼难寻。忆当年,扶君王, 羽扇纶巾赴征程。
小乔伴,情深切, 风姿犹在梦魂中。叹如今,天涯归处水寒寒,乾坤飞渡越几程?
再回首,捎去旧时青春约,笑谈天下英雄谱。人生自古难如意,九曲八弯何时归?
男儿当志做吴钩,为民开济天下春。风华殇,泪扑簌,看人间依旧,
多少春水向东流,此生何惜成沧海。望往事千年,君莫言,听我弹,今朝飞落九重天,一曲长吟江河汇! -
2007年01月16日[郭嘉X荀彧][回憶]鴆·孤洲冷月 - [章台柳-三国×历史同人]
一、远别离
「荀令君, 丞相急函。」传令兵将曹操给荀彧地信函递了过来。这种情形他们是司空见惯的,出征在外的曹丞相每有未决之事都会寄信回来与荀令君商量。
然而,兵士们从来没有见过平日儒雅俊俏、成竹在胸的荀令君会像今日这般大惊失色。就连当年主公在徐州被围,荀令君接到主公密函都没有如此慌乱过,只是沉着的调兵遣将,保证粮道畅通。
今天,荀令君变色了。他仿佛所有的精神都被抽干一样,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退下。
众人离开了,荀彧颓然坐了下来。他愣愣的看着丞相那熟悉的笔迹,上面写着的是他已经预料到但没想到会来那么快的噩耗:奉孝没了。
满纸皆是哀思和对奉孝的衷肠,荀彧看了却从心底里泛出一丝怨怼。他曾经和丞相说过,身体虚弱的奉孝实在不适合随军远征,并且志愿自己代替奉孝。但丞相沉默了。这个俨然是君主的丞相用沉默来压迫着手下的将士们。他不能离开奉孝,纵使他夜夜笙歌,坐拥佳人,他还是希望在自己想到那个高瘦闲雅的年轻人时,他能够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所以,奉孝自己请命,表现的决绝又无奈,随之的还是豁达。在饯行的时候,丞相朗声笑着仿佛对荀彧推心置腹放一百个心一般的说「文若,我们出征,许都的事务就要偏劳你了。」荀彧照样诚恳但冷漠地向曹操表示了自己的荣幸和定然不负丞相赏识。曹操眼底闪过的是一丝不快。曹操的真诚是发自肺腑的,所以要求别人对他的诚恳要感激涕零。可是荀彧从来就是这样云淡风清,宠辱不惊。曹操恨这种镇定,他渴望所有人同他一起疯狂,但是荀彧永远不疯,永远都若即若离。奉孝虽然也从来没有在丞相面前表现的多么卑躬屈膝,但是他疏狂,疏狂的仿佛年轻的丞相。所以丞相信任他、重用他、爱他,因为丞相认为他们的个性相似故而命运相连。奉孝对这种恩宠还是一笑置之。
丞相的信纸上隐隐干了的泪痕又被新的泪滴替代。荀彧眼前的隽秀挺拔的字一个个模糊了起来。他心如刀割,笔如千钧。
二、相见欢
「文若、文若。」
「奉孝……是奉孝吗?」荀彧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
「除了我,谁还会这么深更半夜跑来打扰你呢。」面前的郭嘉依然潇洒。
荀彧任凭眼泪在面庞肆虐,默默的贪婪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沉默……依旧是沉默……
郭嘉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面上的表情变得惨淡。他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热烈,虽然他向来知道荀彧是个在这种事情上迟钝木讷到极致的人。
「文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自己好好保重。你这个人啊,太僵化了。有的事你并非不明白,只是无法摆脱立场。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立场了。聪慧如你怎会不知道?可是,没有我在你身边啊,你有心事找谁说呢。」
「奉孝……我……我确实不能失去你。」
「哈哈,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呢。」郭嘉的声音渐渐黯淡「如果我知道自己不济成这样……我就不和你玩儿捉迷藏了。」
「捉迷藏?」
「呵呵。啊,时间好像快到了……文若,你一定一定保重。至少要等我在黄泉给你物色好美人,为你建造好府邸你才可以过来。那么,嘉先行一步了……」
「奉孝!奉孝!你要到哪里去!」
「夫君,怎么了?做噩梦了?」
「奉孝……哦,夫人……」
「夫君梦到郭大人了吗?我知道夫君和郭大人是好友,但千万别太伤心了,自己身子也要保重。」
「唔……」荀彧低低地应了一声,和衣睡下了。
夫妻同床异梦是悲哀吧,但这也是无法抗拒的命运。
三、歧路
「丞相功勋至伟,臣认为应上书请封魏公,受九锡。」长史董昭谏言。
曹操看着面前这个面相福气,但眼神中微带狡诈的董昭,微微一笑。曹操喜欢这种有弱点的部下,因为有了弱点,才可以把握。他环顾众将,喜滋滋的等着大家一同恭贺的声音。但是阶下有些老臣好像一下子没有办法接受这个提议,面面相觑。站在右侧首位的荀彧站了出来,曹操一阵欣喜。自郭嘉死后,曹操可以推心置腹的手下就少了一个。他很珍惜这种感情,同时,他也在渴望着一贯严肃认真,但气度清华的荀彧地肯定。然而,他这次又失望了。
「丞相,彧以为此举万万不可。丞相乃汉室栋梁,一心为了辅助大厦将倾的汉室可以重得天下。若此时请封魏王,与那些为了一己私利自封为王的草寇又有何异。」荀彧低着头,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说。他假装没有看见在自己身后的侄子荀攸猛打手势让自己别惹丞相生气,也假装没有看到气愤的丞相紧紧抓住扶手突出的苍白的指节,更假装没有听到自己心底给的警告『若无法接受丞相称王,就意味着和丞相不一条心,那么就必死无疑了。』他很奇怪的突然想起了郭嘉,『如果奉孝此刻在这里,他会怎么办呢?』
「侍中大人,您此话差矣。丞相请封是当仁不让,也是人心所归。」董昭稍微偏了点头对荀彧说。他神色中带着一种哀求,『荀令君,您就别和丞相抬杠了。这样您会吃亏的。』
荀彧嘴角勾成一个漠然的微笑,他这次抬头直视着曹操「丞相!彧还是认为不妥!您此举会失掉民心的!」
当荀彧抬起头才发现,昔日的明公什么时候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上?高的使面目都有点模糊,高的仿佛有着无限威严。从当年见到明公心里那一刹那的激动,到现在多少年了呢?又是什么时候自己和明公有了那么大的裂痕了呢?
「此事休得再提。我,曹操……一心为了汉室复兴……」当丞相说着这些口不对心的话时,一双眼睛只管盯着荀彧,有无限的失望,更浓烈的是恨意。荀彧明白这种感情,就如他明白曹操这个人一样。他还是微笑着,无论怎样,丞相都拒绝了董昭的提议。只要再过几年,等平定了江南和巴蜀,丞相称魏王就名正言顺了,因为那时正是分封诸臣的时候。但是自己……是否能够活到那时候呢?
这次的军议不欢而散。有好几个人都想来劝荀彧,但看着他微笑的仿佛失去表情的脸就退缩了。
四、冷月孤魂
「荀大人,这是丞相给您的食盒。」
荀彧接过了描龙绘凤的大红色漆盒,轻轻揭开了上面的封条,里面……空无一物。
荀彧的手微微颤抖,脸上挂着的是笑,一种原本是郭嘉独有的笑,一种孤独却清高,不羁却温柔的笑。他把盒盖盖了回去,缓步走到书架前面,从里面够出了一个乌梨木的小盒子。他走到了书案边,将手中的从小盒子里拿出的信函一封封的丢到面前的火炉里。
「这是您在徐州给我的信。」
『兹……』火苗一下子吞掉了这片信帛。
「这是奉孝没了的时候您给我的信,我一直没办法回,因为这事儿,您还回来好生教训了我一顿。」荀彧微笑,他回想起从前依然怀念。
「这是在赤壁打了败仗,您给我的信。又一次提到了奉孝。」荀彧眼中没有恨意,甚至发自内心的微笑了。
「丞相啊,跟着您的二十几年里,每一封信我都保存着。看来以后没用了。」
荀彧拿着最后的一小捆信默默的出神「这是我没有发出去的信。这里面点点滴滴都是我内心深处的感情。这份感情如今终于可以随着我的魂魄一起离开了。」
荀彧烧了信,用一根细巧的银棒挑了挑灰烬。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莹润的瓶子,脸色平和的打开瓶塞仰脖喝了下去。
『叮』瓶子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荀彧慢慢的倒了下来,眼睛湿润了。他看着冥冥中的某处,用极低的声音喃喃道「这次……这次我不会让你逃了……一……一定……」
这篇文章完成的比较草率,见笑了……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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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16日[CP混亂]鶴鳴九臯 - [章台柳-三国×历史同人]
终于开始自搬自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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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今天是你的忌日,我照例来了。就算我知道你一直爱着的不是我,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
嘉,你到底内心有多少话没有和我说呢?你瘦弱的双肩到底承担了多少秘密呢?
我知道你爱丞相。多少次见你疲倦地回来倒头沉沉睡去帮你更衣的我,发现你身上总有着一些可疑的青紫。第二天,我怒气冲冲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如果有的话,我帮你报仇!你只是无奈的笑着,笑意中又带着歉意,轻轻地摇头。那时我很想对你说:“夫君,我是多么害怕看到你那种颓然和哀痛啊。”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嘉,纵使这种善良被你的浪荡不羁掩盖,我依然可以知道你善良。因此,你会痛苦。
当这种情况出现了几次以后,我开始疑心,就旁敲侧击的问你。你沉默,不敢看我。我惘然。
自从皇帝驾临许都,许都俨然代替了荒废的洛阳成了皇室新的都城。原本严谨朴素的许昌也披上了浮华的外衣。多少龌龊的东西就掩盖在这华衣下,我当时这么回来和你说。你又开始笑,笑的有点灵魂脱窍。那天我感觉你想和我说什么,终于还是用酒堵住了自己的口。
有些事情时间长了总会知道,就算自己千方百计的躲避还是会知道。嘉,你还记得我那天回去的痛哭吗?你在一旁手足无措,我在泪水中感到前途黑暗。自从七岁我亲手将长剑深深刺入猛虎肚子以后到现在,我就没有这样哭过。我觉得心好像被人一刀一刀剜着,一片一片的碎开来。你搂住我,柔声说:“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第一次觉得你的修长柔润的手竟是那么令人恶心,于是挣脱,并且在你俊秀的脸庞上留下五道清晰的指印。我踉跄离开之前,曾偷偷望过你一眼,你只是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我怕,怕自己心软,骑上翠龙连细软都没收拾就回了娘家。回到娘家的第二个月,我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这对我来说是何其宝贵的机会,我心中窃喜,转又悲哀。自己平日里对那些怨妇的纠缠向来是嗤之以鼻,没想到今日自己竟然将腹中孩儿当作砝码。
隐隐的,我听到门外有熟悉的声音。悄悄掀起窗棂,看到你在院子里和兄长说话。你依然是那么潇洒,那么不群,连自幼被我视作玉石般清秀男子的兄长都不及你一半。你拱手道:“曼成兄,碧儿真是麻烦您了。我之前在处理一些事情,所以耽搁了。”兄长还礼道:“奉孝,其实……唉……你们的事情,我不管,我也没办法管。我这个妹妹虽然性子野,平日里奉孝肯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可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啊……所以,奉孝,如果你还有心,就回去好好待我妹妹;如果你……如果你……请你也早点告诉我……我也好叫妹妹别……”
“兄长……”我心里在哭。平时对人温文尔雅,口出珠玑的兄长竟然再三语不成句,我真是愧对兄长啊。当时我心里就想,如果你在我兄面前选择了丞相,我不会继续夹在你们当中,我会好好抚养孩子。
“曼成兄,我懂你的意思。碧儿对我来说是最宝贵的,没有什么其它的可以代替。无论有多少选择,我还是会选碧儿的。”
“奉孝你……”兄长望着站在他面前一脸诚恳的你,竟然心情激荡。当时我还是无法了解兄长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在我印象里,兄长就算在父亲大殓上也能强忍悲痛的。直到这件事过去很久,我才知道原来一向古板的守规矩的兄长竟然也陷入了苦恋。
我看到他慢慢走过来,奔到梳妆台前假装梳头。铜镜中的我因为嫉妒和愤怒的面容竟然变得如此丑陋。我拂开铜镜,伏案抽泣。
一只温暖的手轻抚着我的头发。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我几乎忍不住将头深埋在你怀里痛哭。但我终究忍住了,站起身走到离你八九尺远的地方,冷淡的问:“祭酒大人,来找我有何吩咐啊?”你苦笑,嘴唇嚅动了几下。我突然发现你鬓角竟然有了白发。然而想到你受煎熬,我内心就有一种无法遏制的快感。
“碧儿,听说你有孕了。”
我听到你喊我碧儿,身体竟起了一阵奇异的颤抖,但还是兀自强装着心如铁石,“是又如何?”
“我想接你回去。”
我永远那么贪心,暗想道:“只是因为有了你的孩子便叫我回去吗?”当时的我完全忘记了当自己听到有了身孕,想到有借口可以回到你身边时的兴奋。
“除了孩子,家里也缺少了女主人。”你在我沉思的时候又说出了下半句话。
我也许天生就是别扭的吧,就算事后后悔千万次,当时还是无法克制住自己眼前浮现出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原本的柔情在霎那间一扫而空:“郭嘉!亏你还说的出口!你心里真的把我当那个家的女主人吗!”
强烈的嫉妒使我完全丧失了应有的节制,痴狂的大笑道:“祭酒大人,你缺少每天为你暖被的人?笑话!当你撕下日间假痴假狂的面具,也把其他人的虚伪面具掀去,一起苟合时,有没有想到家里有个人一直一直在苦等你!哈哈,祭酒大人,求求你别再玩弄我那颗已经筋疲力尽的心!我不想!不想一次又一次忍受着女人无法忍受的屈辱与绝望!”
我看到你脸涨得通红,又变得灰败,对我的口不择言只是低头连声说着对不起。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啊!嘉!我想要听到的只是你对我说,真的是喜欢我的!可是没有,这几个字从你踏入房门到现在就没有出现过。我们是夫妻,难道这样的要求很苛刻吗?
我冲到你面前,无力的拉着你的领子,想让你说出真正心意时,腹中突然感到一阵剧痛,眼前漆黑,伴随着的是生命中某一部分将要失去的恐惧与哀痛。
当我醒过来时,看到的只有你深陷却依然清澈的双目。你在床边紧紧握住我的手。我想把手抽出来,没想到你却如此决绝的握着。
难道人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眼前的宝贵吗?我懊悔,甚至想跪在你面前祈求原谅。你是多么喜欢孩子的啊,就是我,就是我亲手将咱们的孩子断送了。泪水滑过脸庞,所有的坚持都化作青烟。你轻轻轼去我脸上的泪水,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
我知道你并没有放弃对丞相和令君的爱,你只是不愿看见因为自己的爱造成别人的痛苦。那时我不禁在想,也许我们的结合是错误的。可是当初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下定决心无论多么困难也要和你在一起。只是……自己从来没有想到是这样子的困难罢了。
没过几天,我就回了祭酒府。每天都让自己十分忙碌以此逃避现实。你回家后若看见我从前到后的没事忙,就会打开一坛酒,坐在花厅一隅看着我自斟自饮。一度,我对这种生活甚至感到十分满意。我用逃避和沉默将你拴在身边,自欺欺人的安慰着自己。我不得不承认,直到今日,我还是无法完全的明白你的心意。也许是我愚钝,愚钝的只剩下一点点感觉,这种感觉告诫我说千万不要探究你的内心。现在的我不禁对自己的幼稚感到好笑。我用那种残忍的执念折磨着你,让你无法与爱着的人相亲相爱。虽然你一直在笑,可是你内心是不是在滴血呢?嘉,你告诉我,你到底恨不恨我?或者……你是否爱过我。
渐渐的,我越来越害怕你闲静的表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我从偶然来我们家的丞相和令君灼灼的眼光中感到了他们对我的责备。“我没错!”固执的我硬要自己这样认为。
那天因为感到有些不舒服就出门请大夫瞧瞧,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令君的夫人徐氏。荀夫人拉着我去中书府坐坐,我推辞不过就去了。荀府大厅中很空,只有深色案台上摆着一张琴。那是好琴,我走上前去观看时发现。原本我是不懂这些的,可你懂,你也弹得好,于是我也留心起了这些。我大赞此琴至美,可称为天下名琴。可发现我越夸奖荀夫人的脸色就越凄苦。她坐下,只是看着琴,却没有拨弄它。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了句毫无干系的话:“有琴无瑟,形销骨立。”这时我听到里间传来一声细微的咳嗽,一下子明白了,荀令君竟然让他的夫人当说客。我气往上冲,想冲进去责问荀令君。可是荀夫人出手拦住了我。
“你为何如此……”我不知道怎么问。
“不忍见夫君日日煎熬。”她回答。
“就算这煎熬是为了其他的爱人?”
“对。”
很简短的回答,很理所当然的神态。“我不懂!”我大叫道,想以声音抒发郁结在心的痛苦。“是他对不起我啊!”我无法明白她怎么可以这么豁达。
“郭夫人,人生如白驹过隙,何必纠缠谁对不起谁。就算夫君对自己的爱意已经消失,但我爱夫君。只要这份感情没有变,我还是会永远等着他。”
之后,我匆匆告辞了。我不明白到底是我错还是荀夫人错了,我也根本不在乎在旁人眼中会把我看成什么样的女人,我只想赶回去,问你一句话,一句我早想问但总是没有勇气问的问题:“你是否真的爱过我。”一个是所有愚蠢女人都会问的问题。如今我也变得愚昧了吗?我的痴缠是不是已经给你沉重的负担了呢?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自从跟了你,我就不像我了,整天里疑神疑鬼,心仿佛总落不下来似的。
到最后,我终于没有问。我们之间的关系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可能问题出在我身上吧。这种情况一直到弈儿出生才改观。
你在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更多的是跟随着丞相逐鹿中原。每次看到你疲惫的面容可以因为弈儿甜甜的呼唤而变得柔和,我从心底里高兴。我们的生活总算步上正规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那年,丞相与袁绍开战了。作为军师祭酒的妻子,我也跟着参加了一次丞相举行的宴会。丞相脸上洋溢着跃跃欲试的亢奋,那天他到每个跟随了他的文臣武将身边敬酒,唯独缺了你。大家都很兴奋,没有人察觉,除了荀令君。荀令君看到丞相径直的从你身边走过,没有停留,觉得十分奇怪。他一直看着你,希望从你的眼睛中看出些什么。但是你只顾着低头喝酒,或者应付身边同僚的敬酒。我在心里笑话自己,最希望你和丞相能断了那种关系的人就是自己,这时却瞎操心些什么。
丞相有点醺醺然了,他举着手中的酒觞,大声念诵:“驾六龙,乘风而行。行四海外,路下八邦。”接着跌跌撞撞的继续念道:“历登高台临鹆谷,乘云而行。行四海外,东到泰山。”我被歌中那种神奇绮丽的意境感动了,仿佛可以看见彩凤绕着丞相清唱。丞相的气度和抱负,在如此美丽的歌声中,得到了升华。歌在继续,众乐女轻拨五弦。这是一次大决战吧,丞相为了可以了断和袁绍之间的怨,同时也有纠缠着的情,心旌激荡。
夜间的凉风很舒服,我跟着你漫步在许都的街道上。也就是那天,你将内心的厚幕,向我揭开了一点点。
荀令君是你读书时的第一个朋友;丞相是你遇到的第一个可以将生命托付的明公。“其实男人的心思也可以很细腻。可是习惯不容许他们细腻,于是他们迷惘了,开始不清楚自己的心。”
“我喜欢文若,因为他是第一个了解我的人。别人认为我狂,我傲,可是他们怎么知道这种狂傲背后时一颗笨拙的,不善于与人交往的赤诚之心。文若他……他让我知道如何最妥帖的与人相处。对我来说,当时的文若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他家世显赫。后来相处着,文若的善良与睿智更多的展现,我喜欢这些品质,我更喜欢文若这个人,所以我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
“丞相……碧,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丞相时的感觉吗?那种认定了,我渴望中的主公就是这个人的感觉以前并没有出现过。即使那时的丞相不是最强的诸侯,可是他有君临天下的气度。有着让人全部奉献的魅力。”
“碧儿,我曾经想问,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候。现在我想了解清楚。”
“你后悔了吗?后悔和我在一起,后悔与一个……一个……”
“嘉,我并没有后悔。”我掩住他的口,“这种率性的,喜欢一个人就用尽所有的力气的男人是我……是我喜欢的……”在心中说过千百遍的话,说出来时果然还是害羞的。
没过多久就从官渡传来了捷报。丞相战胜了袁绍,刻日便返回许都。你回来的那天,我在许都长长的街上与那些百姓们拥挤着,为的是早点看到你。马上的你显得那么疲惫,脸色更是灰败。这场大战让你感到累了吗?原来眼前人也早已经不是当年与人连着三日三夜论战的青年了。
袁绍因为旧患复发,从官渡回去不久就吐血死了。多长时间以来,丞相第一次派人上门请你去丞相府相谈。我知道这时候的丞相需要一个能够了解他并且抚慰他内心伤痛的朋友聊天,于是我替你拿出来一件厚一些的御寒的披风。那天,你彻夜未归,我彻夜无眠。曾经想过你回来时偷看你身上是否有……痕迹,但还是没做。自己都在嘲笑自己啊。
自从袁谭袁尚两兄弟内乱以后,你就好像一直考虑着什么。我最后知道是丞相张贴出三日后平定乌丸的告示。你回来才多少时间啊,我不禁有点怨气。可是面对你日益消瘦怨言终于无法说出口。就在大军开拔前一天晚上,你的痼疾又犯了,甚至呕出了血。我跪在地上求你这次不要从军,留在家里休养。你根本不听,说什么个人的命数由天定,这次的出征关乎丞相整个中原的平定,怎么可以不去。一边说一边猛烈的咳着。我还在和你争辩,你猛地撑起身子想打我一巴掌。我闭上眼睛,打吧打吧,如果打我几下你可以别出征。可是我没有等到意料中的巴掌,只是感到你冰冷的指尖掠过我的脸。我急忙睁眼检视,发现你半个身子都在床外边,痛苦的抚着自己的胸部。
嘉,你知道吗?这时的我愿意自己来承担你的一切痛苦。为什么老天让你,如此清雅柔弱的一个书生来承受这种别人无法替代的病痛的折磨呢!这时我才醒觉,托老家人先照顾你,自己骑上翠龙把整个许都能找到的医生都找了来。所有的医生得出的都是一个答案:这是先天不足加上后天又不保养,造成身体内部些许地方已经衰竭了。只有让你好好精养,才能多活几年。
我送走了医生,吩咐家人熬药。“后天不保养”……我看着你终于平静下来的脸,心里默默的说,“这是我的罪啊。我一直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但是没有尽到责任的人……是我才对啊……如果我早点劝你多保养自己……”泪水落到了你枯瘦的手上,我赶忙低头擦去。这时感到熟悉的手摩挲着自己的头发,你醒了过来。
“碧儿,怎么了?”醒转的你声音依旧温雅。我想说很多忏悔的话,可是喉头被堵住了,腥甜。除了泪,只有血。
丞相也知道了你抱恙的消息,亲自上门来劝你不要出征。我轻轻掩上门离开了。也许,丞相的劝说你会听。无计可施的我只好这样希望。可是希望终究落空。丞相出来对我摇了摇头。他能做的只有把出征的日子推迟十天。
虽然你休养了几天,好像有了些力气,可是仍旧夜夜咳嗽,让人心揪。我一直在考虑,作为你的妻子,此时此刻该做些什么好呢?
出征的那天终于到来了,我将一些日用物事都交给了随你出发的侍从,细细的把每一样东西怎么用交待好。之后我把虞风牵了出来。虞风是翠龙和青海良驹青骢的后代,性格温和,而且走起来也平稳。虽然年龄还是有点小,这么长的路途不知道行不行。可是总算血液里也有关外的寒风,量不至于出问题。我让你上马到院子里骑几圈,青骢倒也不认生,你骑了几圈后就靠着你蹭了起来,四周的人忍俊不禁。集合的号角响彻了全城,你跨上马依依不舍的回头看。我拼命挥着手,直到眼前完全模糊。隐约中,又看到了当年鲜衣怒马的青年。
你去世到现在已经几年了呢?每年来每年说着相同的话落着相同的泪。当年你深藏柜底的两捆书信,我分别还给了荀令君与丞相。看着你在每封信后的回信,我明白当年你是如何压抑着内心的感情。这些……是为了我。丞相很喜欢弈儿,几次想带回丞相府教养。我后来同意了。荀令君……就和你忧心忡忡的预言一样,与丞相悖离了。可是我想,丞相一定会念及旧情不会像你说的会一时愤怒把令君赐死。
丞相终于要打南方了,并且令荀令君随行。仲德先生和文和先生都拼力阻止,以他们的睿智好像看出了此行必遭凶厄。我没有他们的智慧,可是我相信他们的判断。于是我强烈要求随军,就算扮装也行,无论如何……
丞相最后终于同意了。明天……明天在与你最后一次出征相同的地方,我也要混在士兵中跟随丞相去实现一个他和你共同编织的构想。就算此行凶阻,我也会舍了命保护丞相和令君的,代替你……完成。
[后记]
听说郭氏为了保护丞相,不,现在应该说是魏公时被数箭射中,从马上跌下。那匹马听说就是跟着主人棺椁回许都的虞风马。她跌到地上的那一瞬,天地间一片空灵,现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一声震绝寰宇,清澈高亢却又凄婉的鸣叫。
每个人都以为是关云长在华容道放了丞相,哦,魏公。其实,从魏公从宛城出发,攻占了荆州到赤壁大败共半年有余,只有那片刻每个人心里都没有了厮杀之意。
至于魏公回来之后没有反驳关云长华容道放了自己的谣言,我也不知道原因。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我杜撰的,本来这世界上就有很多故事,你编你的,我编我的罢了。
< End >













